Benedict Evans 在 a16z 談的不是「AI 會不會很大」。他問的是:用量成本會怎麼收斂、模型有沒有定價權,還有 SaaS 會被改寫成什麼樣子。
Benedict Evans 說,過去一年最大的變化,不是模型又變大,而是產品策略開始分岔。原本大家還在問「這東西到底能做什麼」,現在答案先在 agentic coding 出現:使用者不是被說服來試用,而是把產品從公司手上搶走。
這讓整個討論變窄,也變得更具體。AI 寫程式已經從「有點有用」變成「真的改變工作方式」。至於工程團隊會怎麼重組、初階工程師還要不要招、資深工程師的價值怎麼變,Evans 的答案很克制:還不知道。因為這件事六個月前才剛開始真正運作,市場需要時間消化。
他把現在比成 PC、網路與行動網路的早期:令人興奮,但東西還不穩,能做什麼也還沒完全看清楚。每一波平台轉換都會先做舊事,然後才長出舊工具做不到的新事。
Evans 用行動數據做比喻。iPhone 剛出現時,吃到飽方案讓大家開始大量看 YouTube,電信網路容量跟不上;另一邊,也有人因為漫遊或資料用量收到天價帳單。後來產業才慢慢把成本曲線、容量、使用者感知價值與價格方案對齊。
AI 現在也在這個階段。一邊是每月 20 美元的方案,可能讓重度使用者跑出非常高的 token 成本;另一邊是公司試用幾天 API,突然看到巨大帳單。這不是長期均衡,而是供需、價格與容量還沒對上的過渡期。
這個比喻的重點不是「AI 一定等於電信」。重點是:基礎設施可以很重要、很昂貴、使用量暴增,卻不一定拿走最多利潤。真正的商業問題,是哪一層有定價權。
Evans 的論點很直接:他不認為 foundation model 本身就是完整產品,也不認為聊天機器人就是最終產品。模型很強,但目前看不出像社群網路、搜尋或作業系統那種持久網路效應。幾家模型都用類似晶片、類似方法、類似資料往前推,差異可能存在,卻未必足以形成長期定價權。
更大的問題是介面。聊天視窗對某些任務好用,對多數企業工作卻不夠。公司真正需要的是正確資料、正確權限、正確工具、正確使用者介面,以及有人坐下來重新設計工作流。會做那份工作的人,不一定知道工具應該怎麼設計;會設計工具的人,也不一定懂那個產業。
如果一家律師事務所買企業軟體,它通常不會先問「這套是用 Claude 還是 OpenAI」。就像買 SaaS 時,客戶多半不在乎背後跑 AWS、Azure 還是 Google Cloud。模型若被抽象成底層能力,價值就可能流向上面的產品設計。
談到 SaaS,Evans 不覺得答案是單一巨頭把所有應用吞掉。他反而認為會有更多軟體。原因很簡單:AI 讓做軟體更快、更便宜,也讓過去不值得做成軟體的工作,變得可以被軟體化。
今天企業裡大概有三種工作方式:大型橫向系統,例如 SAP、Workday、CRM;垂直 SaaS 和公司內部自建工具;以及夾在中間的大量 Excel、email、共享資料夾。AI 會插進這片混亂地帶。有些任務會變成 Salesforce 裡的一個按鈕,有些任務會變成跨系統的 AI 助理,有些任務會被員工自己做成臨時工具。
他提醒,軟體公司的工作不是把現有流程原封不動搬上螢幕,而是坐下來設計一套「以後就這樣做」的流程。顧問公司做的事也類似,只是輸出是組織流程、訓練與簡報。AI 會讓這兩件事更接近,因為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模型,而是有人弄懂公司實際怎麼運作。
主持人問,除了寫程式,下一個高頻場景會在哪裡。Evans 沒有假裝知道答案,而是提出幾個判斷按鈕。
他舉電商和廣告當例子。Google、Meta、Amazon 過去知道一件商品的 SKU、文字描述和「買了這個也買那個」的相關性,但不真正理解人為什麼買。LLM 讓系統更接近理解商品、風格、意圖與情境。從「找照片裡那件外套」到「看我的 Instagram,推薦一件能改變造型但不要太誇張的冬季外套」,這種抽象層級以前很難做。
新的大機會通常不是「用新技術重做舊產品」,而是有人突然指出一個洞,讓大家回頭想:為什麼以前沒人發現這個問題?
這也是他不相信模型可以自己包辦一切的原因。很多好新創不是解決產業早就知道的問題,而是花兩年說服客戶:你其實一直有這個問題。模型本身不會自動替產業發明這種產品判斷。
Evans 承認大型科技公司現在有不得不投的壓力。如果 AI 是下一代運算平台,Google、Meta、Microsoft、Amazon、Apple 都不能缺席。對它們來說,沒有參與的風險可能比花太多錢更可怕。
但他也把問題拉回財務重力。幾家大公司今年的 AI 相關資本支出指引已經非常巨大,甚至接近全球大型基礎設施產業的量級。這筆錢不是不可能花,但成長曲線不可能無限往上。資料中心、晶片、電力、資本市場和公司營收都會形成上限。
ROI 也很難在早期量化。企業把 AI 發給員工之後,最先看到的常是更快做分析、更快產出簡報、更好的客服與更好的內部判斷。這些有價值,但不一定能直接對應到新增營收或節省多少成本。就像 Excel 讓 DCF 從一週變成十秒,你可能不是少做工作,而是做五十個版本,最後客戶仍付同樣的錢。
一部分 AI 生產力會變成競爭必要條件。每家公司都得用,但好處會在競爭中被吃掉,不一定留在採用者的損益表上。
Evans 最有用的地方,是他拒絕把不確定講成確定。現在的 AI 像 1997 年的網路:我們知道它會很大,卻不可能真的預測 Uber、Airbnb 或 YouTube 會長什麼樣。
所以更好的問題不是「誰會贏」,而是幾個更能幫人做判斷的問題:模型能差異化多久?聊天介面會不會被更垂直的工作流取代?資本支出會把價格推到哪裡?哪些產業的任務會先被自動化?哪些過去太貴、太慢、太麻煩的事,突然變成每天都能做?
他的收束也很 Benedict Evans:AI 會很神奇,也會讓很多事變糟或讓很多工作消失;但二十年後,大家可能只會覺得電腦本來就該這樣。就像今天我們開視訊、手機串流到電腦、網路不卡,已經不再覺得那是魔法。
AI 最大的商業問題,不是它能不能用,而是價值最後會停在哪一層。
如果模型變成基礎設施,真正的競爭就會往工作流、資料、分發與產業判斷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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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a16z YouTube 頻道,影片 The Economics of AI Usage and What's Next For SaaS | Benedict Evans on a16z。本頁依已驗證逐字稿改寫為繁體中文互動閱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