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iary Of A CEO
這場訪談不是在問「要不要資本主義」。Nick Hanauer 和 Daniel Priestley 都相信市場,也都認為中產階級正在被掏空。分歧是:先修薪資與市場規則,還是先讓更多人擁有房子、公司與股票?
Nick Hanauer 是早期 Amazon 相關創業者與投資人。他在 2007 到 2008 年看到美國 IRS 收入資料後改變重心:1980 年美國前 1% 拿走約 8.5% 國民收入,到 2007 年約 22%;底層 50% 的份額從約 18% 降到約 12%。他把這條線往後拉,結論不是「不公平」而已,而是社會會走向鎮壓或反抗。
Daniel Priestley 來自澳洲,長期做創業教育與小企業加速。他同意中產被掏空,但他看到的第一線不是薪資表,而是小企業被大型平台、金融化房地產、稅制與法規一起擠壓。他認為新的數位經濟已經改規則,單靠工時與薪資很難追上資產與科技的速度。
三人的共識很清楚:中產階級不是自然存在的背景。它需要地方工作、合理薪資、可負擔的房子、創業入口、競爭市場與可信任的政府。任一項崩掉,普通人的生活就會從「可以規劃」變成「只能撐住」。
Nick 反覆回到一個數字:美國全職薪資中位數大約是 6 萬美元。如果這個人自 1975 年以來維持相同的經濟份額,今天應該接近 12 萬美元。他說這不是少數低薪工作的問題,影響一路延伸到第 90 百分位。經濟成長的多數好處,流向前 10%,尤其是前 1%。
他的核心反駁,是傳統經濟學把「你賺多少」描述成「你創造多少價值」。他認為現實裡薪資更接近談判權的結果。如果一個職缺有 400 個合格應徵者,雇主不需要提高薪資;如果一座城只有一個大雇主,勞工的選擇就更少。
因此 Nick 支持最低薪資、加班門檻、工會、反壟斷、累進稅制與關閉富人稅務漏洞。他不是主張政府接管市場,而是主張市場必須被民主約束。理由很簡單:如果多數人沒有足夠收入買得起市場生產的東西,資本主義最後也會傷到自己。
他的政策起點是薪資。不是因為所有權不重要,而是多數人要先賺到足夠的錢,才有機會存錢、買房、投資或承擔創業風險。
Daniel 的出發點是所有權。他認為過去 25 年科技把大量中間環節切掉:錄影帶店變成 Netflix,唱片行變成 Spotify,本地零售被 Amazon 擠壓,客服與後台工作可以外包,也可以被軟體自動化。這些中間環節曾經提供大量體面工作,現在被平台集中到更少的人與更少的公司。
他不是替大公司辯護。相反地,他把大型平台、跨國避稅、私募基金與金融化住宅視為中產危機的主因。他舉英國酒吧、小零售與家庭企業為例:受到薪資標準、稅務、能源成本與法規壓力的,常是本來就在薄利經營的小企業;而大型平台更有資源吸收成本,也更有能力把利潤移到低稅地區。
主持人一度查證 BlackRock 是否直接買下大量英國住宅,結果顯示 BlackRock 直接持有英國住宅的說法不精確。Daniel 和 Nick 的重點仍成立在更大的現象上:越來越多住宅被銀行、基金、債務架構與企業房東當成可收租資產,而不是一般家庭的生活資產。
兩人最激烈的地方,不是誰比較同情中產,而是誰的工具比較有效。Nick 認為沒有高標準薪資與勞動保護,就不會有足夠需求,也不會有穩定民主。Daniel 回應,英國、德國、澳洲都有更完整的勞動保障,但人民仍不快樂、經濟成長不足、青年找不到工作。因此「把地板墊高」不是全部。
這裡出現一個務實交集:規則應該隨公司規模遞進。大型企業承擔最高標準,中型企業次之,小企業有更低合規負擔與更容易取得資本的入口。這可以同時避免大公司用低薪壓市場,也避免小酒吧、小店家被同一套規則壓垮。
這場對話有價值的地方,是它沒有把「政府」或「市場」當成單一答案。Daniel 不信任失能政府,Nick 則提醒:歷史上唯一能制衡大型企業的力量,仍然是能運作的政府。問題不是要不要政府,而是政府是否有能力、是否被人民問責、是否敢面對大型平台與金融機構。
主持人把話題轉到 AI 時,分歧變得更具體。大型 AI 公司警告初階職缺承壓,AI 代理人可以在電腦上做資料輸入、剪輯、冷信、客服、行銷與寫程式。公司未必立刻裁員,但可能用自然流失處理轉型:客服中心離職 25%,公司不再補人。
Daniel 給出另一面。他說自己的小企業導入 AI 後反而聘用更多初階人員,因為 AI 增強了行銷、預約設定、銷售線索整理與合約能力。小團隊也能用 AI 快速做出軟體,從受限的服務公司變成能擴張的產品公司。AI 可能吃掉部分工作,也可能讓小企業多出原本沒有的能力。
Nick 提到 Bernie Sanders 關於 AI 企業公共持股或主權基金的構想。他的邏輯是:AI 大量使用人類累積的知識與資料,少數公司若因此取得巨大價值,社會應把部分價值回收成緩衝,用來穿越工作轉型。Daniel 擔心政府入股會拖慢公司、讓新創離開、增加債務,也讓中國等競爭者取得速度優勢。
訪談後段回到反壟斷。Daniel 認為該拆分戰略性壟斷,例如 Amazon 的雲端、影音會員與零售,或 Google 與 YouTube 這類彼此支撐的業務。理由不是懲罰成功,而是恢復競爭。當一家公司能用一個部門的現金流補貼另一個部門,地方企業與新創很難公平競爭。
Nick 同意反壟斷,但把原則拉得更高:市場是創造繁榮的社會技術,前提是民主能讓更多人參與,而不是讓少數人決定規則。他反對社會主義式的國有化,也反對放任式資本主義。他要的是被民主治理的市場經濟,目的不是資本效率,而是人的生活變好。
結尾的分歧很人性。Daniel 說希望來自個人能知道下一步怎麼走,創業方法能給人行動感。Steven 提醒,不是每個人都想成為企業家,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同樣家庭支持與心理條件。Nick 則說,他想建立一套對所有人都能運作的經濟範式,讓普通人的正常生活重新可行。
中產階級不是經濟自然長出的果實,而是社會選擇如何分配權力、薪資與所有權的結果。
這也是整場辯論的共同底線:市場要能讓更多人參與,民主才不會被憤怒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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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The Diary Of A CEO YouTube 頻道。原始影片為 EMERGENCY DEBATE: The Death Of The Middle Class! Only The Top 1% Will Surv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