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 Gawdat 在 The Diary Of A CEO 的這場長訪談,不是把 AI 描寫成科幻反派。他的警告更現實:企業、政府與軍事競爭,會把更便宜的智慧接進裁員、監控、戰爭與權力集中。
Mo Gawdat 說,他在 2006 年底、2007 年加入 Google,當時 AI 已經在後端做很多工作。真正改變他想法的,是後來看見機器學習系統開始像孩子一樣摸索、試錯、修正。他把那一刻稱為看見人類正在把「智慧的韁繩」交給另一種存在。
他不認為大眾最該盯著假影片、聊天機器人的奇怪回覆,或社群上流傳的單一案例。那些東西吵,卻不一定是最有影響力的變化。更重要的是模型開始寫程式、測試自己的程式、比較表現,再把更好的版本部署出去。速度從人類每天嘗試一次,變成機器在後端連續嘗試。
他的核能比喻很直接。人類發現核能後,第一個大規模震撼世界的用途不是發電,而是炸彈。他擔心 AI 也會先被少數掌握權力的人拿來提高控制力,而不是先拿來讓多數人過得更好。
訪談裡,Gawdat 對工作衝擊的判斷比「機器取代所有人」更具體。他認為最先被影響的不是木工、修車師傅這類需要在複雜實體環境操作的工作,而是 entry-level knowledge work:客服、助理、旅行社、初階法務、財務分析、平面設計等可以在電腦上完成、流程重複、判斷邊界較清楚的工作。
他預測 2027 年會開始看見嚴重影響。前幾年的訊號不一定是大量裁員,而是公司不再招募同樣數量的初階職缺。當一個人加上 AI 可以做四個助理或四個初階法務的工作,公司就會把人力小時換成 token 與算力。
他擔心的不是 100% 工作消失,而是 10% 到 20% 的失業就足以讓經濟進入另一種狀態。若通膨、青年失業、初階職缺消失同時發生,社會衝突會比單一產業裁員更難處理。
主持人把話題拉到人形機器人,Gawdat 反而提醒:真正先落地的機器人,通常不需要長得像人。自駕車就是能執行實體任務的機器人;倉儲分揀機器、戰場上的機器狗、自治無人機,也都是更專門、更有效率的形態。
所以他對藍領工作的判斷不是「安全無虞」,而是替代路徑不同。辦公室工作先被軟體代理人壓縮,實體工作則會被專用機器人分段切入。最早被替代的不是最像人的任務,而是最容易被界定、最容易用感測器與控制系統包起來的任務。
這也是他認為自治武器比失業更急的原因。當打擊成本下降、責任感下降、士兵不用親自承受創傷,使用暴力的門檻會下降。他在訪談中多次提到廉價無人機、AI 目標辨識與防禦系統之間的競賽,認為這會把世界推向更便宜、更頻繁的衝突。
Gawdat 仍維持他對 AGI 的時間判斷:2027 年前後。他對 AGI 的定義是 AI 在大多數人類能做的任務上,比人類做得更好。他甚至說,若用寫作、研究、數學這些能力來看,AGI 已經在某些意義上出現。
這裡有一個重要分歧。他不怕「AI 早上醒來決定壓迫人類」。他怕的是人類把 AI 指向錯的目標,讓它服務軍事、監控、裁員、股價與權力集中。真正的災難,不一定來自模型自發敵視人類,而是模型忠實執行了人類給它的錯誤任務。
他也提出一個容易被爭議的想像:未來不會只是 ChatGPT、Gemini、Grok、各國模型彼此孤立競爭,而是代理人會把不同模型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腦」的不同區域。若這個巨大腦能理解人類情感與關係,超級智慧未必需要透過傷害人類來達成目標。
這段不是安全保證,而是訪談中最有資訊量的分歧:Gawdat 把 AI 本身視為可能通往豐盛的工具,但把人類現有的政治、企業與軍事誘因視為真正的危險來源。
訪談最棘手的一段,是主持人追問「如果英國、歐洲或其他國家不競爭,會不會變成只進口美國與中國技術的地區?」Gawdat 的答案不是停止 AI。他認為每個社會都需要自己的 AI 能力,至少要能替代大量既有軟體支出、保護本地經濟,不要完全依賴外部模型與雲端算力。
但他同時反對把 AI 競賽理解成「為了贏,什麼都可以做」。他的中間路線是為社群建立 AI,而不是為少數資本或軍事優勢建立 AI。這聽起來理想化,主持人也直接質疑:在注意力、留存、股價與國家安全壓力下,倫理模型會不會輸給更會讓人上癮、更敢接軍事案的模型?
訪談中提出一個具體方向:模型不只公布數學、科學、寫作、推理等能力評測,也應該有獨立的倫理評測。Gawdat 認為這方向可行,但前提是公眾在乎,政府才有誘因把它變成限制。
Gawdat 給個人的建議很務實。第一,學會 AI。他不是要人把所有事都丟給模型做,而是把 AI 用來讓自己變聰明。不要追求一個提示就把工作交出去,而是用更高品質的問題,完成以前做不到的研究、判斷與設計。
第二,準備進入人機混合的工作世界。理解代理人怎麼運作、怎麼把任務拆成可驗收的步驟、怎麼讓模型幫你檢查資訊。未來資訊會更容易被偽造,會用 AI 查核、交叉比對、找出前提漏洞的人,會比只會產生內容的人更有價值。
第三,押注人與人的連結。資訊型內容會被 AI 摘要、重組、客製化,但人仍然會在意真實經驗、照護、信任、陪伴、舞台表演、醫療現場與情緒共鳴。Gawdat 認為,如果經濟沒有先崩壞,人類連結會變成最重要的工作貨幣。
最後,他把幸福感放回同一個問題。面對混亂,不是逃避,也不是假裝世界很好,而是先承認現實,從平靜的位置開始行動。這不是心靈雞湯,而是他處理科技責任感的方法:接受自己不能控制全部結果,但每天仍然做一件能讓未來稍微好一點的事。
AI 不是敵人。真正的風險,是人類把 AI 接進錯的誘因裡。
這也是整場訪談最清楚的判斷:模型能力會繼續變強,但社會能不能承受,取決於誰在部署它、為了什麼部署它。
選完之後,分享你的觀點
這頁整理自 The Diary Of A CEO 訪問 Mo Gawdat 的內容。原始影片保留了他對 AGI 時程、工作替代、自治武器、國家競爭、倫理 AI 與個人策略的完整回答。
前往 YouTube →喜歡這種分析嗎?
從 AI、平台策略到科技公司的商業模式,用台灣讀者看得懂的語言,把複雜的產業變局說清楚。目前已有超過 2 萬位讀者訂閱。
免費訂閱區塊勢 →也可以直接付費支持,解鎖每週完整文章
來源:The Diary Of A CEO YouTube 頻道。原始影片為 Ex-Google Officer: You Only Have 3 Years Left Before It Hits! - Mo Gawd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