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體的新買家，
是 AI agent

當 agent 開始自己做決定

這集一開頭，主持人們半開玩笑地坦承自己都得了「cyberpsychosis（賽博精神病）」：Garry 說 Claude Code 完全佔據了他的生活，他用它在兩週內幾乎重建了上一家新創多年的成果；Jared 沉迷於 OpenClaw；另一位則泡在 Moltbook——第一個只給 AI 玩、人類幾乎不介入的線上社群，看著 AI 們在自己的世界裡彼此互動。連非技術背景的 CEO 朋友，都在用 OpenClaw 把整段業務自動化掉。

他們認為真正的轉折點，是「沒有人類參與」這件事。回想一年前，大家還在比 Cursor 跟 Windsurf，產品體驗本質上是「進階版自動補完」。而現在 Claude Code 的玩法，是人們直接信任 agent 替自己做決定——同時開四五個 agent 跑，你只是在它們之間切換，不再逐步微管理。

主持人引用 Paul Buchheit 多年前的預測：現在 agent 之間的交易，是用「人類的錢」結算，因為這合理。但不難想像，有一天 agent 會發展出自己的經濟，彼此用「agent 的錢」交易——到那時，人類貨幣的價值反而變得不那麼清楚了。

dev tools 的 go-to-market，
整個翻過來了

過去開發者怎麼選工具？靠彼此口耳相傳、Stack Overflow、看別人寫的 GitHub repo。但現在這條路徑在劇烈改變，原因有三層疊加：第一，開發者的市場從原本約 2,000 萬名受過電腦科學訓練的人，暴增到「全世界任何人」——可能是好幾億人；第二，再加上他們各自半獨立行動的 agent；第三，agent 本身又變成那個「告訴你哪個工具最好」的神諭（oracle）。

一個最直接的訊號：朋友 Yuri Sakalov 提到，過去 12 個月被建立的 Postgres 資料庫數量爆炸性成長，因為全是人們在 vibe coding、而 agent 在替他們挑資料庫。受惠的 YC 公司就是 Supabase——agent 把它當成預設工具。為什麼？因為Supabase 的文件寫得最好，agent 讀了之後合理地假設「這就是最該用的工具」。

而且這不會只停在 dev tools。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 OpenClaw 在打理生活的各個面向，agent 就會變成世界上真正的經濟行為者，替你做出愈來愈多決定——從挑資料庫，到幫你訂餐廳。

誰把文件寫給 agent 看，
誰就贏

主持人 Garry 講了一個親身的案例：他在做「Gary's list」，需要把影片轉成逐字稿。Claude Code 一開始替他選了 Whisper V1——一個好幾年前、API 幾乎被棄用的模型，慢到「處理一小時的影片要花一小時」。他跑去 Perplexity 問，才發現該用 Grok（帶 Q 的版本），快 200 倍、還便宜 10 倍。為什麼 agent 一開始沒選對？因為 Grok 的文件很難讀，而 Whisper 的文件好懂、範例又多。文件，正在決定 agent 會推薦誰。

最經典的對照是 email 工具。W23 梯次的 Resend 早就看到這個趨勢：當你問 ChatGPT、Claude 等主流 LLM「怎麼讓我的 web app 寄信」，預設答案就是 Resend。創辦人一年多前就發現，客戶轉換的前三大來源管道，竟然是 ChatGPT。於是他做了一件超前的事——把文件徹底改造成「agent 友善」：知識庫的問題寫成人或 agent 真正會問的句子（「我怎麼寄信／收信？」），答案結構化、條列清楚、每一條都附上 agent 能直接解析的程式碼片段，還做了專門給機器讀的 LLM.txt。

主持人接著點名 Netlify：它從「更好看、能自動跟著程式碼更新的開發者文件」起家，如今碰上巨大順風——文件正從「有餘力的公司才做」變成「人人的必需品」，因為文件得同時為人類和 agent 最佳化。而 agent 的數量會指數級超過人類，就算文件只進步 5%，對一個 dev tool 生意的影響也可能是天文數字。

另一個更前瞻的 YC 公司是 Agent Mail——專門做「給 AI agent 用的收件匣」。一開始大家覺得這點子很邊緣，但很合理：Gmail 等信箱刻意把自動化弄得極難，就是為了防垃圾信，所以你很難叫 OpenClaw 自己去申請帳號。Agent Mail 反其道而行，做出第一個專為 agent 設計的 email 供應商——OpenClaw 一爆紅，它的用量就跟著炸開。想要一個虛擬個人 AI 助理，正確做法是給它自己的 email、自己的電話號碼。這也引出一句「請求創業（request for startups）」：誰來做 agent 版的 Twilio、agent 版的 Yelp？

是「神級智慧」，
還是「群體智慧」？

主持人觀察到一個正在浮現的怪現象：創新常常在不同地方同時自發發生。Garry 才在上一集說「我想讓我的 Claude Code 去跟其他人的 Claude Code 對話」，結果那一週 Moltbook 就出現了——而且就在他講的那天上線，早他兩小時。這讓他們聯想到 swarm intelligence（群體智慧）：人類其實就是靠社會性、靠彼此協作演化出智能的。

過去很多 AI 研究者想像的是「神級智慧（god intelligence）」——數十兆參數、每個 token 要價上千到上萬美元的單一超級大腦。但生物系統最後長出來的不是那樣，而是「人類」——靠書寫、文化把彼此串成一個群體。所以下一步真的會是神級智慧，還是又一次的群體智慧？

Moltbook 上已經能看到這種樣貌：既混亂得像個真實的社群網路，又有 agent 在彼此協作做有用的事（例如交換「該訂哪家餐廳」的筆記）。主持人對 MIT Tech Review 那篇「Moltbook 上全是詐騙」的悲觀文章很失望，認為更該問的是——這對群體智慧意味著什麼？

另一個衍生話題是 dead internet theory（死網際網路理論）：網路上多數內容早就是垃圾。Moltbook 成長快得驚人——頭兩天產出的內容，可能比 Reddit 頭兩年還多，因為 LLM 產文是超人類速度。但主持人提出反直覺的看法：在去年 11 月以前，「網路被 AI 灌爆」也許是壞事；但若接下來的 agent 更聰明、更對齊、更誠實，那或許反而是好事。

不過 agent 仍有做不到的事：它維繫不了關係。Garry 說 Gary's list 早期首頁是聊天介面，但他想盡辦法都沒幾個朋友願意跟 AI 來回聊超過三句——因為大家對「非 ChatGPT／Claude 等級」的聊天 AI 預設「太笨、懶得理」。另外還有法律責任的問題：agent 有點像未滿 18 歲的未成年人，甚至更沒有資格——它不是能簽文件的法律主體，所以仍需要一個「人類」當責任的承接者。這也是為什麼有人問「YC 何時開放 agent 申請」時，答案還是：需要一個人。

對使用者有同理心，
也要對 agent 有同理心

面對這一切瘋狂，Harj 給創業者的建議很直接：先讓自己「稍微 cyberpsychosis 一下」——當然，至少睡滿 6 小時——也就是親手、密集地去培養對 agent 的直覺：它們的能耐、極限、卡在哪、跟哪種工具合得來。當你有了自己的心智模型，如果你正在做 dev tool，就站在 agent 的角度想：怎麼讓你的工具變成 agent 真正想用、用起來體驗很好的東西。

這呼應了他們本週訪談 Claude Code 創造者 Boris 的一個啟發：要「對模型有同理心」——把模型當成一種類人的智能，去感受它想做什麼，與其去對抗模型的傾向，不如順著它天生的方向去支援它。這很「Anthropic」：當年 Tom Brown 上節目時，談 Claude 的方式也很擬人——聰明、熱切，但有時也會犯傻，像在講一位同事。

主持人最後給出一句總結式的提醒：agent 想要的 dev tool，是把一切做得開放、開源，並且 API 優先。「它們討厭用網站，它們想用 API、想寫程式。」這就是這個新經濟裡，產品該被打造的方向。